育兒故事
—— 一個關于“幼升小”的真實故事
■編者按
一位家長寫下的真實的“幼升小”故事，被網友手遞手地爭相傳遞。這個故事其實很普通，卻又讓很多人從故事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不讓孩子那尚且稚嫩的肩膀過早地承受巨大的壓力，說起來很容易，但誰也不肯貿然行動。好在故事里那位媽媽真的是一位堅強勇敢的“虎克船長”，在孩子面對種種困境時，能百折不撓地幫她走出陰影。孩子最終還當上了中隊長。在現實世界中，我們需要更多的“船長媽媽”。
■人生第一次考試：“100比37大”
朋友的孩子上的是個一級一類幼兒園，開開心心一晃三年，轉眼該上小學了，因為單位附近就有一個頂級“名小”，接送極為方便，朋友心想就這里吧。
終于等到面試那天，人山人海不說，很多還是帶著“家伙”的——背樂器的、抱作品的，臨陣磨槍唱歌跳舞背詩的，當然還有哭聲、訓斥聲、叮囑嘮叨聲、寒暄應酬聲……那陣勢不光把朋友的孩子看傻了，我那朋友也有點蒙。
不知過了多長時間，面試完的孩子陸續出來了，家長們都圍過去好一番盤問之余，還得再探探別家情形好知己知彼。我那朋友自然也不能免俗，結果越聽越心虛：自家孩子10以內加法還不利落，考的是20以內加減法；自家孩子每次看書還都要大人念，考的是念一本“沒什么畫的書”給老師聽；自家孩子只知道字母還可以是拼音，考的是按拼音寫字；當老師再問還有什么才藝時，孩子答喜歡芭比……
幾天之后學校“放榜”，朋友下班剛到家，女兒興高采烈跑過來：媽媽媽媽，我考試得了37分！再問那別人得多少啊？答好多九十幾的，還有得100的……朋友臉都綠了。看著女兒因為人生第一次“考試”這種新鮮東西而興奮的臉，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地接了一句，那是100大還是37大啊，女兒不解風情自豪地回答：100大！
■第一次家長會：“你女兒有點笨”
被人生第一次考試的37分徹底激起了斗志，第二天一到單位，朋友馬上開始“活動”起來，大道消息、小道消息，官方途徑、私人途徑、拐彎抹角的途徑，從一團混沌中理清頭緒直奔要害，終于是有驚無險地經受了“幼升小”的洗禮，成功把女兒送進了那所頂級名校。
開學幾個月后的家長會，老師在講話中夸了這個贊了那個，唯獨沒有提到朋友的女兒，而且最后還敲打了一下平日里“家校溝通”不夠的“少數家長”。朋友識趣地給自己歸了個類，會后自覺厚著臉皮賠著笑跟著老師進了辦公室。進了辦公室以后，老師“私下里”說的第一句話就徹底把我朋友打倒在地——“你女兒有點笨啊！”
老師繼續舉例說明，論據包括：別的孩子都會的你女兒不會，別的孩子一說就知道的你女兒不知道，而且，別的孩子上課聽我講，你女兒呢？你女兒上課蹲在地上玩！
■搶跑就是潛規則
帶著滿腹心事回到家，朋友假裝毫不在意地問女兒：聽說你上課時蹲在地上玩來著，有嗎？本來還很開心的女兒立時收起笑容低下頭，女兒的回答令她難過，“因為老師說的我都聽不懂。”
自此朋友開始了她的“陪讀生涯”：每天陪孩子一起寫作業，寫得不對不好的擦掉重寫；發現學得不扎實的地方就再講，寫完學校作業再寫一份朋友準備的“作業”；閱讀、英語也一個不能落。總之，吸取教訓——搶跑就是潛規則。
有時我問我朋友這樣女兒會不會太辛苦？她答：辛苦，但比她辛苦的孩子多了去了，你是不知道其他人有多瘋狂，我這還只是低端配置，那些還要上這個興趣班、那個特長班的那些孩子呢，他們不也都活下來了？只會有人可憐他們辛苦，不會有人說他們笨！
■女兒：當小孩真是太沒意思了
沒孩子以前，從每個人嘴里聽到的都是有孩子是多么好的一件事，可是沒有人告訴你要為之付出的代價：你將失去享受肆意睡眠的權利，你將失去偶爾懶得做飯、懶得做家務的權利，你將失去隨興安排娛樂以及休息的權利，你將失去自由追求自己興趣愛好、事業乃至夢想的權利。不管在你有孩子之前的幾十年里建立了怎樣完滿強悍的自我，從有孩子那天起，你突然變得破綻百出、虛弱狼狽。
“我沒有把她搞到很辛苦，我沒有訓斥她、懲罰她，我盡可能用快樂的方式督促她學習”，朋友時常這樣安慰自己。可是還有一些事，朋友避免放任自己去想，因為想起來會心痛：孩子瘦了，小圓臉變成了小尖臉，女兒喜滋滋地告訴媽媽：我不用減肥了！女兒作業本上的字，錯了擦，再錯再擦……直到擦破，只好剪一小紙塊貼上去，再寫又錯了，朋友氣道，你有沒有腦子啊！遂再貼一塊紙上去要她重寫，女兒無聲地垂著頭不敢落筆，大滴的眼淚掉在本子上。
路過以前的幼兒園，朋友一時興起，問女兒是喜歡幼兒園還是喜歡小學？女兒說喜歡幼兒園。再問為什么，女兒答：“因為我上幼兒園的時候你比較愛我。”
朋友問女兒：“長大以后想做什么？”女兒想了半天，最后說：“只要能馬上長大，做什么都行，我有好多想做的呢，挑不出來。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啊，當小孩真是太沒意思了。”
■98分，媽媽為你驕傲！
一天，女兒無比激動地拿回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考試卷，上面紅筆寫著98分！這是女兒從沒得到過的好成績，意外的驚喜令我朋友幾乎掉下淚來。為慶祝這來之不易的收獲，全家決定一起出去吃飯。女兒整晚不停地說這說那，飯也顧不上吃。看著幾乎是有點亢奮的女兒，當媽媽的也感到久違的輕松，讓孩子好好享受享受吧，這是她應得的！
那晚回到家女兒已經很累了，別說寫作業了，連澡都沒洗就睡了，迷迷糊糊中女兒嘟噥著：媽媽，我作業還沒寫……朋友鼻子一酸，橫下一條心：沒關系，媽媽想辦法，你好好睡吧。是夜，朋友做了一件她以為自己絕不會做的事——模仿女兒的筆跡，幫女兒寫完了作業。
第二天下午，朋友被老師“請”到了學校。“你女兒說昨天的作業是你寫的？”朋友一邊認錯一邊和盤托出昨晚的情形，希望得到理解，“我知道是我不對，不過孩子這段時間確實很努力，得了98分，她真的特別高興！”
老師推過來一張表格，“這是這次考試的全班成績，你自己看看。”表格很清楚，滿眼的100，寥寥無幾9字開頭的數字特別顯眼，朋友一時語塞。老師接著說，“咱們班好多孩子一年級的東西幼兒園里就都學過了，你說他們現在在干嗎？沒有緊迫感，光開心有什么用？以后你拿什么跟人競爭？”朋友自知應該感激老師這番直率的“點撥”，但不可名狀的壓抑和不知該對誰發泄的憤怒卻久久揮之不去。
晚上陪讀時，女兒主動要求把昨天的作業補上，朋友點頭，唯一的欣慰是自己有個懂事的好女兒。“媽媽幫你寫作業是媽媽的錯，對不起！可是媽媽想讓你知道，你努力了，你得了98分，媽媽為你驕傲！”
■媽媽，我是不是完蛋了？
朋友的女兒有個毛病，常喜歡斜眼看人。之前我朋友以為那只是小孩子淘氣，沒太當回事。直到一次偶然機會，一個學醫的朋友建議她帶孩子去醫院看看，別是眼睛有什么問題。
那天有如晴天霹靂，醫生帶著女兒從檢查室走出來，劈頭斥道：“你這個媽怎么當的啊！孩子的眼睛都快瞎了，當媽的不知道啊！”女兒被確診為弱視，左眼視力只有0.05，幾近失明。
離開醫院，背著散了瞳的女兒，天氣很好，但朋友盡量走在陰影里，怕陽光刺痛了孩子的眼睛。醫生說理論上可以矯治，但發現得太晚，矯治有難度；醫生說孩子左眼太弱，右眼需要戴眼罩強化矯治；醫生說孩子弱視嚴重，要做好長期戴眼鏡的準備……
朋友滿腦子都是醫生的話，一遍遍重復，自己的感覺像是被關掉了，感覺不到背上孩子的重量，感覺不到累，感覺不到冷，感覺不到脖子上女兒無聲的眼淚，沒有想法，說不出話，左腳右腳機械地交替邁出。過了很久，背上的女兒強忍著哽咽說：“媽媽，我是不是完蛋了？”
朋友的眼淚像泄洪潮水般奔涌而出。她把女兒放下，緊緊摟住：“不會的，不會的，你不會完蛋的！”
■媽媽是沒有資格崩潰的
如果說女兒對戴眼鏡還有一點點好奇，這種好奇在第一次戴上矯治眼鏡時立馬化為烏有。那真的是一副很重的眼鏡，為防止滑脫要用一根皮筋勒在腦后，鏡片厚得像酒瓶底，一圈圈看著都眼暈，最要命的是右邊還有個海盜般的黑眼罩，可惜女兒沒有刀疤臉與之相配。女兒戴上眼鏡，不自覺地皺著鼻子張著嘴努力支撐，手扶著墻一步都不敢走，望向媽媽的方向崩潰地尖叫：“我看不見！我看不見！我看不見！”
可是，有了孩子的媽媽是沒有資格崩潰的。于是，在女兒哭著一遍遍打掉眼鏡不肯戴時，做媽媽的強裝活潑告訴女兒，你戴上眼鏡顯得眼睛好大，好漂亮！在女兒為鍛煉眼睛練習串珠子卻總是串不進去，發脾氣打翻一地珠子時，做媽媽的趴在地上一顆一顆撿起來放回桌上，悄悄擦掉眼淚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開；在女兒扯掉眼罩恨恨地用腳踩哭訴被同學笑話時，做媽媽的忍住心酸自己戴上眼罩，手舉打蛋器高喊，“我是虎克船長，起航！”逗得女兒破涕為笑；在夜里，終于可以摘掉眼鏡沉沉入睡的女兒身邊，做媽媽的輕撫女兒鼻梁和太陽穴上深深的壓痕，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……但是第二天，女兒睜開眼睛看到的永遠是一個鎮定開朗的媽媽。
■媽媽，謝謝你！
人們常說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。經歷了此番波折，我的朋友第一次深切地意識到，孩子是自己的，學校不是檢驗孩子的地方，孩子有一生的路要走，別人的看上去再好也不是標準。此時的她已心無旁騖，反倒因為堅定而淡定，要說以前還會糾結于孩子每時每事的得失輸贏，現在她心里只有一個聲音：我女兒一定能行！
每晚睡前照例是朋友給女兒念故事書的時間，一天，書念到一半，女兒突然說：“今天老師把我的作業貼在墻上了，這是我第一次當優秀作業呢！”
“是嗎，那應該恭喜你啊！怎么回來沒說呢？”
女兒不好意思，“不說了不說了，講故事講故事！”
故事講完了，關上床頭燈，朋友幫女兒蓋好被子，并問：“高興嗎？”
“高興！”女兒很清楚媽媽在問什么。“媽媽，謝謝你！”女兒給了媽媽一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擁抱。
這個故事里講的是朋友的女兒初入小學時將近一年的“幼升小”磨合期，之后她已逐步適應小學生活。她現在的成績在班里大概前10名左右，中隊長，三好學生。她的眼鏡還戴著，但視力改善很多，個性方面算得上開朗自信了，甚至有點“學生干部氣”。
